• 战国和幕末(三) - [逻辑帝]

    2011-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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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了《上杉谦信》应该看什么?当然是《武田信玄》。

    于是找了本新田次郎的《武田信玄》来看。

    这里要推荐一下安胖上的这个apk——iReader,我很少推荐apk的,不过这个真不错,界面什么的用起来都挺舒服,最近发现它有了网上书城的功能,搜了一下,还是有不少好书,新田次郎这本《武田信玄》就是这里找到的。

    新田次郎的风格和司马辽太郎、海音寺潮五郎截然不同,和后两者感性色彩浓厚的写法相比,新田次郎是完全写实的,甚至详细到绝大部分对话和细节都注有出处,凡不可确认的则摆出各种资料、加以解说论述,由读者来判断哪种可信。

    在书中,新田次郎引用的资料我略略统计了一下,就有《甲阳军鉴》、《武田军记》、《野田战记》、《野田实录》、《信长公记》、《松平记》、《本多家武功书》、《御在城记》、《国朝大业广记》、《三河志》、《三河物语》、《三河风土记》、《当代记》、《三河国名所图绘》、《菅沼家谱》、《御宿监物书状》、《福田寺过去账》、《妙法寺记》、《武田信玄终焉地考》、《信玄遗骨物语》等等。从类别上讲,包括了地方史志、家族史志、随军记录、私人笔记、风物传说、寺庙账目、各代论文、来往书信等等。从作者身份上讲,包括了敌对双方和第三方,军事人员、行政人员、医务人员和僧侣,时人和后世人,普通人和史家,非常全面。这还只是我随手翻到记下来的目录,他还有更多资料,我看过没记下来。

    在武田重臣驹井政武身亡的那一小节中,新田次郎这样写道:“驹井高白斋政武……写了五十五年的日记。尤其是他去世那年,亦即天文二十二年的日记颇为详细,但在他最后的日记中,只有‘廿五日立春’五个字。”我无语,我相信新田次郎肯定是看完了驹井政武五十五年来的日记的。

    除了书面资料的整理,新田次郎还疯狂地(真的是)实地考察。每座城池的地理位置、山川地形、建制形态,他都有根有据地细细道来。在描写平手泛秀死亡的那一小节,新田次郎描述自己在现场看到的场景,山丘的大小、形态,现在陵墓祠堂的状况,以及站在这里眺望滨松城的状况。他在此发出感慨:“平手泛秀的死,与其说是战败而死,不如说是愤恨而死来得恰当。逃离祝田坂战场三里,滨松城就在眼前,怎能叫他死得甘心?”读者自然不仅心服口服,也仿佛随之回到了当年三方原合战那个惊涛骇浪般的黑夜。

    我相信潮五郎、辽太郎大师也是经历了巨量的考证工作的,但他们和新田次郎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潮辽更像演义,而新田次郎则更像史志。

    但是,我必须要说但是,新田次郎这种史志的写法在我读来,一点也没有影响可读性和娱乐性。他既没有采取引证的生硬手法,也没有加上众多的脚注在文章里掺沙子,而是把资料灵活地穿插在他的故事讲述当中,就仿佛是说书人说到高潮过后,则随兴地插上一句,绝不影响情绪的延续。而插上的这几句资料佐证,则用分析的语气和读者一起探讨其可能性,同时也就不动声色地把读者带回了当年,共同去察看当时的场景。

    就如上面说到的驹井政武之死,读者情绪到此已经达到高潮,紧跟上“廿五日立春”五个字,故事戛然而止。既有故事又有史料、既有情绪又有理性,收尾收得极为高明。

    写任何文稿,最愁的不是缺乏资料,而是资料太多不知如何使用。无论记者还是作家,面对一大堆资料时,往往欣喜过望、头脑发热,舍不得放弃、不懂得使用,双引号群攻之下结果却是题旨丧失、主线涣散,变成了一堆嚼不烂、咽不下的硬货。在看过大量资料之后,一眼就看出众多散料中的那一根主线,伸手一拎便跃然而出、随手一放就浑然天成,这才是上乘的功夫。

    我心悦诚服拜倒在地,还不知要修多少年,才配给新田殿研墨。

    说回故事情节。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这两位很有意思,一个越后之龙、一个甲斐之虎,一个车悬、一个风林火山,一个毗沙门天、一个诹访明神,撞上了就斗了一辈子。如果二人联手,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哪里还有织丰德体系的空间。可惜两人都自视颇高,又视对方颇高,大家都要证明自己,川中岛合战就搞了五次,耗了十一年,真是悲催。

    海音寺潮五郎的《上杉谦信》中,以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谦信冲进信玄本阵砍了他三刀为全书最高潮,并且就此结尾。而新田次郎的《武田信玄》中,虽然也写到白布包头的谦信冲入信玄本阵,却丝毫没有写到这三刀——“我军之中是否有过这么一号人物?在信玄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上杉政虎的影子,但很快就消失了”——这恐怕跟新田次郎不确之事宁肯存而不论的严谨风格有关。毕竟,这三刀说法纷纭,戏剧性强于现实性。

    在这里,新田次郎还在山本勘助的问题上大做文章。在大多数故事中,山本勘助都被认为是武田信玄的军师,因贡献的“啄木鸟战法”被谦信识破、导致典厩公武田信繁战死,从而有了死的觉悟,故意以身赴险、相救太郎义信,战死在阵中。但在新田次郎笔下,山本勘助只是一个间谍(诸国使者),战前大意疏忽,对天气(雾)的调查输给了谦信的间谍风间勘兵卫,使信玄军战前就处于劣势,因而心存愧疚,发现谦信军的动向之后决定拼死报信,死在了妻女山脚下。而“啄木鸟战法”也是由马场信春提出,由内藤昌丰和武田信繁完善的。

    这倒是令人惊讶的说法。不过在感情上,我还是宁愿相信山本勘助是军师这种说法的。

    但毫无疑问,无论是海音寺潮五郎还是新田次郎都把这场大战当成了最重要的一场戏,不惜笔力、浓墨重彩地渲染。潮五郎版的谦信那边,固然是白布包头冲入本阵、二尺七寸五分长的兼光一刀挥下的时候最让人激赏;而新田次郎版的信玄这边,却是二十一旒诹访明神大旗之下信浓部众坚不退后,典厩公信繁徒步死战,在听到援兵到达的枪声之时战死的时候最让人扼腕。

    “善战者不战,善战者不死”,信玄信奉一辈子的话终究还是在遇到最强对手的时候无法执行,这都是命。

    谦信的高潮在此就终止了,可信玄的悲剧还在继续。新田次郎这本《武田信玄》实在是篇幅浩大,看完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全书才仅仅走到一半,接下来还有骏河攻略和著名的三方原大战——那也是一场集智慧和情绪与一体的高潮大戏。

    整部《武田信玄》看完,真是从体力和心力都是既亢奋又疲惫。

     

     

     

     

    随便配张图吧:

    《影武者》,黑泽明。关于武田信玄的死亡,在这部电影中是采取了野田城攻城被火枪狙击的说法,而新田次郎的《武田信玄》则是采信了进军途中肺痨发作病亡的说法,各有各的依据吧。

    这部电影当然也是不世出的杰作,不过似乎跟武田信玄没有太大关系,讲的是自我的迷失和重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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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要不要这么巧啊,刚一气读完上杉谦信,兴奋到睡不着上网来买武田信玄,顺便看一下博客就看到你这数千言,靠,来得正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