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国和幕末(二) - [逻辑帝]

    2011-05-23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kbill-logs/129732747.html

    知道海音寺潮五郎是因为司马辽太郎,两人不但名声相当,共同创办《近代说话》杂志,而后者也视前者为文学上的父亲,辽太郎获直木奖也是由潮五郎大力提携所致。

    可惜的很,我看海音寺潮五郎的作品却是第一次,这部《上杉谦信》。海音寺潮五郎的原著名字叫做《天与地》,可想而知,是把天和地作为势力均等的两个对立面来比喻——我们都知道潮五郎殿这是什么意思,光看这个名字就能让人热血沸腾。但中文译本变成了《上杉谦信》,显然是受了近几年日本历史作品中译风潮的影响,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等等。虽然把“地”给忽略了,但我看完全书觉得,改名为《上杉谦信》还算是没有辱没该书的主旨,因为海音寺潮五郎这本书根本就是上杉谦信的自传嘛。

    故事从虎千代诞生讲起,一直讲到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谦信一骑讨为止,截取了谦信公一生中最具戏剧色彩的一段。在潮五郎的笔下,谦信不仅仅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军事天才,也是个时常表现出懦弱犹豫,有着明显性格缺陷的人。潮五郎的手笔,大处自然是排山倒海、气势恢宏,细处也余音袅袅、连绵不绝。熟悉辽太郎,再看潮五郎,简直觉得这“俩父子”的风格真是一模一样。

    若论性格之怪异,上杉谦信恐怕是战国中唯一可与第六天魔王匹敌的人物了(偏偏这两人还是盟友)。他俩对比起来非常有趣,织田信长是个打破一切旧规矩的人,上杉谦信则是维护一切旧规矩的人。

    织田信长不信宗教,有人说他信日莲正宗,可是我觉得他更多只是为自己挂个名而已,他跟传教士的关系众所皆知,他看什么宗教应该都是有用即可的态度吧,他对一向宗赶尽杀绝、围攻石山本愿寺十年、火烧天台宗总本山比叡山(火烧比叡山一事似乎还有更多话可说,以后再说了),就算是日莲上人再生恐怕也没他做得这么绝。织田还大肆破坏旧秩序,破坏商座体制,藐视幕府甚至于想取代天皇(后一点是我臆测)。他总之想砸烂一切坛坛罐罐,有点主席的影子。

    话扯远了,说回越后之龙这边。上杉谦信则是笃信佛教、支持幕府、恪守公义。按照他打算去高野山出家的行为,他应该是真言宗的信徒,所以他终身不娶也不算和日本当时的僧人潮流相悖(本愿寺是净土宗,一向宗也是净土宗的分支,他们食肉娶妻是正常,而天台宗的比叡山乱来则纯粹是末世异相、乱了法度,活该被信长烧)。谦信出家这一节,潮五郎把心理活动和来龙去脉写得非常详细,但却在雪夜出奔的场景上着墨不多;而电影《天与地》中,谦信雪夜出奔、家臣追返一节则展现得非常有意境,既有月夜追韩信式的史诗感,画面又处理得非常有禅宗式的枯寂。

    在潮五郎笔下,关白近卫前久(近卫前嗣)投奔上杉谦信一段最值得回味,近卫前久简直就像是一个闺蜜一样缠上了谦信,而上杉谦信则完全是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烂摊子,可是出于某种心态(我认为是他的传统道德驱使了他),他不屈不挠地要把这个关白扶上古河公方的位子,为此不惜与关东诸强和足利义氏为敌,但最终也没有成功,最后还是扶了一个足利藤氏。

    至于奉近卫前嗣为关东将军,则是景虎个人的主意。近卫前嗣虽与关东素无关连,但因为身任关白大臣,地位仅次于天皇,因此关东人应该乐于服从他。由此可见,景虎仍是相当尊重权威主义的旧式人物。——《上杉谦信》

    因为冠以关东管领和受让上杉家名,上杉谦信心里又萌发出巨大的责任感和荣誉感,他屡次为了道义而出毫无实利之兵,简直就是自带干粮、给别人拼命,就为了人家哭求关东管领主持正义或者让北条看看到底谁才说话管用,实在是理想主义情怀浓郁的人。

    和北条结盟之后,收养北条氏康的儿子北条氏秀,爱得不行,还把自己的名字都给了他,这种行为恐怕织田、丰臣、德川这些成功人士都不会干的——织田连自己一家人都几乎杀绝了,丰臣也好不到哪儿去,德川牺牲起自己人来也毫不心痛。所以,上杉谦信才真是旧道德的维护者。

    至于谦信的爱情这一部分,潮五郎采取了非常隐晦的手法,将谦信的信仰和对乃美的爱慕时刻对立起来,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导致了谦信最终一生失意。第四次川中岛合战,谦信对信玄一骑讨,满足了自己在军事上的荣誉感,同时却迎来乃美的死讯,这无疑是全书的最大高潮。

    “军神不会是天生阳痿吧?然后把一生的愤恨都用刀砍在善于播种的武田身上……”哈哈哈!

    当然,我是觉得谦信的性倾向是有一点点问题的,这或许跟他童年阴影有关(找不到解释这样就通畅了)。从小遭父亲忌恨,母亲又早死,一直由父亲的侧室(一个女武者)带大,他应该一直对男女关系充满了恐惧吧。不过,谦信也不可能是女人吧,居然有人说谦信经常生病是例假,这……也太离谱了!!!!信玄经常生病又怎么算?最后岂不应该是难产死的?

    说回战法,潮五郎有一句话我非常赞同,“信玄的战法是以努力达成的大才,而谦信的战法则由自与生俱来的天才。”信玄的军事战略都是基于各种详实的基层功夫和扎实的计算而得出的,他更像是一个出色的匠人,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而谦信则是艺术家型,只得其概要,而细节处皆靠临场发挥和灵感突显,这是他的天分,他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可说的太多了,不过还是收手吧。总而言之,海音寺潮五郎大神的东西是一定要看的。看到有人评论说:“海音寺潮五郎文风低调而详实,对于人心险恶的把握有种战前派的粗砺的美感。现在已经娘化的日本食草族们是无论如何也无力写出这样的作品了”,其实何止日本如此,全世界都在娘化,似潮五郎、辽太郎大师这样纵横捭阖的大笔力,再也没有了。

     

     

    随便配张图吧:

    角川春树的《天与地》,根据海音寺潮五郎的巨著改编的巨作,巨烧钱、巨亏本,但是场面巨好看。人家出版业巨子导起电影来也是一点不含糊。

    联想到我国的电影,真是……唉,就算是拼人多也拼不过人家啊,看看人家那场景调度,几千人的调度一镜到底啊。我们唯一可看的古装战争片还是1989年的《敦煌》,可那也是日本拍的,让人说什么好呢……

    分享到:

    评论

  • 近卫前嗣那段是把我看得前仰后合的,我觉得潮五郎肯定是用曲笔影射谦信有龙阳断袖之癖。尤其是前嗣和谦信赏月饮酒那部分,隐晦至极,但必是下笔有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