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部片 - [逻辑帝]

    2012-10-01

    最近看了不少片,值得说的大概就两部。

     

    《林肯大战丧尸》Abraham Lincoln vs. Zombies

     

    各种乱来的B级片,我不会给它3分以上,但如果让我在它和《铜雀台》之间二选一,我宁肯在林肯和石墙杰克逊身上浪费一个半小时。

    既然看B级片,你得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对不对?

    可惜豆瓣上的人似乎不懂的这一点。豆瓣上的评分只有3.2,这不出人意料,但短评的确让我开了眼界。很多人大骂这片子特效假到极致——难道假到极致的特效不是许多B级片影迷一生的追求吗?很多人大骂该片逻辑混乱——难道逻辑混乱、乱入乱出不正是许多B级片的笑点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无知的人总是勇于发言。

    该片导演的上一部作品是《这个男人来自地球》The Man from Earth,难道还有人认为这部科幻片完全没有特效也是一个坏点?

    《林肯大战丧尸》并不是一部好片子,但坏苹果堆里总是能挑出好苹果来,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你可以看看葛底斯堡演讲的丧尸化,可以看看石墙杰克逊、埃德温·斯坦顿在丧尸战争中的表现,你也可以在那个自称出身演艺世家的二傻子出现的时候笑出声来——他就是John Wilkes Booth,一路上都在心里开展刺杀与不刺杀的天人交战。当然,最后他们并没有走进福特剧院,林肯是被自己的丧尸情妇给咬了就挂了。

    对了,分不清西奥多·罗斯福和富兰克林·罗斯福的人就不要看这个片子了。

     

    注意:这片子和《吸血鬼猎人林肯》Abraham LincolnVampire Hunter不是一个片子。

     

     

     

    《环形使者》Looper

     

    时空穿梭的模式我已经看过10086次了,但《环形使者》干得还不错。这么老的一个模式,它把画面风格和剪辑手法玩出了新意思来。我觉得它不属于奔走想看,但属于可以一看的范畴。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从它身上学到新东西的,如果你够聪明。

    时空穿梭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性”和“宿命性”,这两者可以说是一个意思,也可以说是互相依存的关系。《终结者》系列主要表现的是“宿命性”,而《时空线索》Déjà vu中则对“可能性”讲得比较通俗——支流和主流的关系,在现在的行为影响未来的结果的情况下,主流和支流变得不确定,任何一个行为造成的支流都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主流(结果)。所以,当我们谈及现在做什么,以至于改变未来的时候,都只能说:“可能性”。当然,如果你立足于当下的自我,否认另外支流中的“我”是我,从这个角度上讲,也可以说是:“宿命性”。

    《环形使者》里处理这个问题的手法很可爱。它先让囧瑟夫在甘蔗田里枪杀未来的自己失败,然后导致一连串的追杀和逃跑,最后从防火楼梯上摔下。镜头至此戛然而止,同样的画面再度出现,囧瑟夫在甘蔗田里枪杀未来的自己成功,然后历史向着主流前进,囧瑟夫在上海度过人生最后阶段,再踏上那条宿命式的循环,穿梭回来,在防火楼梯下救了摔下的“自己”。之后的故事不说了,但这段剪辑的手法的确干净利落,很值得欣赏。

    有些小细节也做得不错,比如整体的蒸汽朋克的美学样式,比如在自己身上刻字以传达信息给未来的自己的设计。

    总的来说,还不错。

    我唯一的问题是想问问老威,你在《12只猴子》Twelve Monkeys里就演过一个穿回过去在小时候的自己面前杀人并给自己造成童年阴影的人,这次又演一个穿回过去在年轻的自己面前被自己杀掉的人(这叫他杀还是自杀?),你会不会觉得你这17年本身就是一次精神错乱的时空穿梭?

  • 吸血博弈论 - [逻辑帝]

    2012-08-29

     

    (配图与文章完全无关) 

     

    看了部片,片子也就一般般,不过里面有一个有趣的话题。

    故事是这样的:

    人类不知为何(who care!!)开始变成吸血鬼,被吸血鬼咬了就会变成吸血鬼,所以吸血鬼越来越多,他们就抓捕人类作为食物,然后人类就越来越少了,吸血鬼社会发生了粮食危机,难以为继。这时候,拐点出现了。。。。

    科学家(又是科学家。。。。)发现,有个办法可以把吸血鬼变回人类,那就是:吸食治愈了的吸血鬼(也就是人类啦)的血液。(第一个治愈的吸血鬼是在偶然情况下晒太阳晒好的额。。。。谁管他。。。。)

    MD!看到这儿,劳资的脑子嗡的一下,我擦,好难的博弈局啊!

    现在吸血鬼多,人类少,短期内当吸血鬼比较安全,但是,长远来看,吸血鬼粮食危机,吸血鬼越多,人类就越少,最后吸血鬼也得全部挂掉。

    设想一下:

    A.你是吸血鬼,你如何选择?

    B.你是人类,你如何选择?

     

    A1:那么变成人类好了,可是一不小心会被吸血鬼吃掉啊,好危险

    A2:那么等等看,可要是大家都变人类了,我留在最后就惨了

    B1:走去被吸血鬼咬吧,传播福音造福人类啊,可是会被咬死的

    B2:可是不去也会被咬来吃掉啊,人类也会越来越少,就更危险了啊

     

    社会的个体选择和群体选择啊。

    如果在完全自主的状况下,我觉得总的趋势应该是,人类尽量躲起来,偶尔有不小心的人类被吸血鬼咬到,牺牲了,但吸血鬼渐渐治愈,最后全部变成人类。吸血鬼总归解决不了粮食危机,还是要冒着风险咬人嘛。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和吸血鬼都会死很多,一变回人类的吸血鬼立刻会被周围的吸血鬼吃掉啊。而且很惨啊,爸爸妈妈被吃掉,儿子女儿变成人类或者吸血鬼此生永不见之类的伦理惨剧层出不穷。双输局面。

    那么,加入控制因素。

    无政府主义灭亡,强有力的吸血鬼政府登场(因为吸血鬼是多数,人类是躲藏流亡者嘛,吸血鬼组建明面政府的可能性比较大)。政府首先向吸血鬼群众表明,现在是吸血鬼社会初级阶段,最大的矛盾是日益增长的吸血鬼和日渐减少的人类粮食之间的矛盾,我们要有步骤地转化为人类。抓几个人类作为解药,摇号产生吸血鬼中标人群,按单双日排号去咬解药,吸血鬼慢慢治愈了。

    但是,当吸血鬼治愈数量越来越多,另一个问题就会出现。

    可能有吸血鬼就会想:现在变回人类的吸血鬼已经那么多了,粮食危机没有了啊,满大街走的都是全家桶啊,我们干嘛还要变回人类,做吸血鬼有很多好处啊,比如长生不老,比如皮肤白不用化妆什么的。

    如果政府主脑有这种想法,那就麻烦了。过了一年半载,摇号政策立时取消,全国军管,变回人类的吸血鬼们苦逼了,被圈进饲养场了。

    人类会不会也考虑到这种困境,因此自我控制人类的数量,宁肯自己杀死自己人,也不给他们咬,保持人类的少数民族地位,稀缺有时候也可以成为一种武器。

    那么,两个社会间必须有一个互相信任的共识。

    先沟通达成一致,求同存异、共同发展,远期目标都是共同变成人类。然后征集志愿者来被咬,变回人类的吸血鬼也不可以歧视和伤害,转化数量和统计工作要在双方共同监督下进行,还要保证不清算历史,要大赦天下,咬过人的和杀过吸血鬼的都不许秋后算账,就算和咬死你老婆的或者杀了你丈母娘的邻居见面还是要点头聊天气。(我觉得和杀了你丈母娘的邻居见面聊天气简直没有障碍,都可以开瓶气泡酒请他喝一杯了)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种共识一定只会在吸血鬼数量远大于人类数量的时候产生。因为吸血鬼多,所以有粮食危机,他们倾向于保护人类不被灭绝(既有道德考量又有自身利益考量),而人类少,只能采取绥靖政策。如果反过来,人类数量远大于吸血鬼数量,那么双方的选择都很简单:吸血鬼有足够的粮食,人类有足够的力量,彼此大杀一场就好了。

    但问题还是有,一定会有一个临界点(我把它命名为“发条粽子临界点”),人类和吸血鬼势力大致相当时。这时候要不要继续下去,就很麻烦了。

    如果继续,那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剩下十几万吸血鬼了,我们还要继续被他们咬?不如一把火烧了方便,反正他们都是吸血鬼嘛,反正我们人已经多到他们打不过我们了。

    吸血鬼那边恐怕醒得更早:差不多啦,粮食够吃啦,我们身体素质好,人类不够我们打,可以撕毁协定了。

    所以,很可能有第三种情况:恐怖平衡。

    人类数量和吸血鬼数量达到某种程度的平衡(吸血鬼要强大些,而且以人类为食,数量可能会少一些)的时候,就不断擦枪走火,然后协议失效,军事对立。

    划定界限,彼此威胁。你敢过来,我咬死你!你咬死我,你就变成人类!

    可能还有军备竞赛和裁军谈判——不许研发日间行走保护装置!你们也不许发展夜视自动追踪系统!

    彼此的社会呢,就各自对下一代灌输对方是邪恶敌人的观念。当然肯定有非主流嘛,个别人类和吸血鬼冲破藩篱拥抱爱情什么的,不过这是另外一部电影的主题了。

    其实,还可以设定人类和吸血鬼各自社会结构的不同,那就更复杂了。专制社会和民主社会、代议制和君主立宪制、各种信仰等等——

     

    “十一五解药规划可能要搁浅哦,因为我们大选开始了,保守党很可能要上台呢。”

    “没关系,等等再看吧,我们这里人类原教旨主义思潮也开始泛滥了,他们不承认变过来的吸血鬼是人类呢,说三代人类的才能代表人类的根本利益。”

     

    “喂,就快都变成人类了,可是我们吸血鬼大统领的神性地位问题还没有解决啊?”

    “你妹的神啊,我们人类只相信双手的创造性!”

    “可是我们吸血鬼是相信神的啊!”

    “可是你们马上也会变成人类啊!”

    “可是还没有变啊!”

    “可是一定会变啊!”

    “可是现在还没变啊!”

     

    所以,还真是麻烦啊,我想多半会这样吧:我们这一代人/吸血鬼是不行了,希望下一代能有足够的智慧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关于吸血鬼的其他研究,以前还有这些:

    吸血鬼的价值观

    吸血鬼的科学

  • 我就直接喷吧 - [逻辑帝]

    2012-08-29

    我就直接喷吧。。。。

     

    暗夜骑士崛起太令我失望了,我这个死忠蝙蝠粉真的看不下去。

    诺兰根本就把不住三个人以上的戏,看看他以前的作品吧,也就是男主女主的戏交待的清楚,人一多就是一团糟。高谭社会的崩溃与重建可是一千二百万人的戏,直接崩盘了。。。。

     

    虽然我哥谭天朝向来被蝙蝠桑所看不起,但我人民群众能生生不息依靠的优良传统就是贪婪、自私和忘恩负义,而不是智商低!

    戴个3M防毒面罩就能唬住人了?还装四分卫摸着胸脯子唱哦c坎油c?以我哥谭好儿女的脾性,分分钟打的直奔新泽西,谁特么要留下来陪你玩纳什均衡啊?

     

    搞个娘炮坐台子上冒充法官就算表现多数人的暴政了?玩办家家啊,还“死刑还是流放?”

    “死刑by流放!!!”

    觉得自己挺冷酷吧?都被自己吓哭了吧?

    上集两条船的选择已经够走钢丝了,这集的囚徒局设得更加幼稚。斯坦福实验?别闹了,诺兰先生。

     

    关于机构的暴力和民众的暴力,还不如保罗·范霍文那个死色佬想得透彻。

     

    至于主角们的动因,就更不要说了,是因为爱。。。。我不是不相信爱情,可你妹的别让主角就这么说句“啊,爱过”就让我收货啊。你妹的把罗宾的戏减两场用来补铺垫也好啊。特别是3M,之前烘托得多牛逼多牛逼,末了女主简单粗暴地就把他的动机给交待了。哎呀,反正就是他爱我啦,我们还是继续聊我的不幸童年吧。。。。

     

    那个死妹仔就不说了,劳资一早猜出丫脑后有反骨。请问,她从头至尾干了什么?一个不推动情节的女主有什么用?当然就只能在最后捅男主一刀了!完蛋,片子只剩十分钟了,我再不捅他一刀就只能在片尾字幕里挂also and前缀了。。。。

     

    这么说吧,诺兰刻画人物有一套,但人一多就绝逼hold不住,要是想来点思考深度那就直接垮掉了。再说技巧,人史匹堡有“史匹堡的冷酷凝视”,贝先生有“贝氏boombooomboooom!”,JJ好歹也有“美图秀秀一米阳光滤镜”,诺兰有啥啊?诺兰叙事法?你们就别倒腾词儿了。就说那个盗梦空间吧,就一普通片嘛,哪儿有那么牛逼啊,从来没看过科幻片是吧?

     

    喷累了,睡了。

     

    对了,该片配乐非常牛逼,街头暴动那段很爽。

  • 怎么开头 - [强迫症]

    2012-07-10

    每当我遇到一个自己喜欢而且信息丰富的题目的时候,每分钟都会看到眼前奔涌而来的各种信息。这些密集到令人窒息的信息带来的恶果就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我就去看看大牛们是怎么开头的。

     

    这汉子伫立在鼓楼之下,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函,盯着那连通西安内城和守卫森严的西城门之间长达一英里的通衢大道……当川陕总督岳钟琪的坐轿在开道侍卫和轿夫的簇拥之下,终于出现在西大街时,早已是日当正午。那汉子一直等到大队人马几乎开到鼓楼正对面时,才突然奔过大街,当面拦在路前,而其手中正挥舞着那封捏了老半天的信函!

    这是史景迁的《皇帝与秀才》,接下来他要讲的是一场席卷清帝国上上下下的思想清洗运动和官僚体制中的信息传播模式。

     

    “沏碗茶来!”据说秀吉这样命令道。寺院深处,有人应声,随之站到秀吉眼前的,是寺院当时的小和尚石田三成。

    三献茶。这是司马辽太郎讲述关原合战的开头。

     

    亨利·米勒说:“此刻你正在思考什么,就可以从你想到的开始写。”

    我现在在想什么?

    Banksy的涂鸦:投掷鲜花的暴徒。

  • 文/林良锋

    第六章  冠军机器解体

     

    26、荷兰足球“第十一戒”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前夕,克鲁伊夫在接受BBC采访时说:“终场哨响后,我并不感到痛苦,我们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就发挥得这么好,知足了。第二天醒来是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丢了世界杯啊!”

    荷兰在法国世界杯被巴西淘汰后,克鲁伊夫为1974年决赛失利如此辩护:“我从不诅咒自己没运气赢得世界杯……荷兰给千千万万的人带来了欢乐,那才是足球的真谛,球迷至今和我谈起那支荷兰队时仍充满敬意,这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任何奖章都比不上我们的足球风格受到赞扬。我执教阿贾克斯和巴塞罗那那时也遵循这一原则,我不那么冒险的话,也许赢得的锦标会更多。参加世界杯是人生一大幸事,为什么要为失利悲伤?世人铭记我执教的巴塞罗那,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享受比赛,表达自己,即使没赢,我们的风格也激发了后人的灵感,为足球而生是最大的奖励。”

    这也许是对荷兰梦断慕尼黑,以及日后屡屡在大赛折戟的高度概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成了荷兰足球圣经的“第十一戒”。荷兰人如果说谁“会踢球”,一定是指他技术非常好,阅读比赛能力强。上世纪20年代,阿贾克斯的犹太裔右边锋哈梅尔有一群铁杆拥趸,他在哪边踢球,这些人就坐在那一侧场边,球队换边,他们也跟着换。荷兰人对艺术足球的推崇和该国加尔文教派的内涵完美契合,前荷兰主教练本哈克说:“99%的球队参加世界杯或欧洲杯为的是赢,荷兰则是为了踢得好看。”

    克鲁伊夫1996年回到阿姆斯特丹,给专业刊物撰稿,在电视台评球,成了荷兰足球发展的灵魂和指路明灯。“每个教练都强调奔跑积极,我说别跑那么多,踢球要动脑子。”荷兰人极少欣赏盖德·穆勒型的射手,最器重博格坎普这类聪明但未必舍身的人。1974年荷兰队前锋赫尔斯射术了得,但因为只会射门不受重用,如果决赛换了他而非浪费三个黄金机会的雷普,大力神杯也许就属于荷兰了。

    当穆勒打进1974年世界杯决赛决定性一球时,荷兰电视台著名转播评述科普霍夫大叫:“他们又骗了我们!”这话可以媲美1966年决赛时英国人的名言:“They think it's all over,it is now!(他们以为都结束了,现在才是)”科普霍夫道出了荷兰人的心声,德荷恩怨由当年纳粹突然入侵开始,在这一刻达到高潮。一战时,荷兰谨守中立,法国和比利时受战火涂炭,“郁金香”却黯然无事,还成了德国皇室霍亨索伦家族的避难所。

    德国人在1940年发起闪击战前,曾一再许诺不会进攻荷兰,荷兰人在沉睡中,坦克开进了阿姆斯特丹。荷兰6天就沦陷了,接着是6年漫长而黑暗的占领。决赛也很相似,西德先失一球后的20多分钟里,也是一副“我们不会进攻”的德性,当荷兰人忘乎所以时,穆勒给了他们致命的一击。科普霍夫本意不是把战争和决赛挂钩,而是对荷兰忘记赢球懊恼不已:“他们就是不去射门,只顾羞辱对手,在慕尼黑对东道主这么干愚不可及。”若非输给德国人,相信范哈内亨也不会怨气冲天了,他的家人八成死在纳粹手里,赛后只有他拒绝了主办单位的宴请:“我每次和德国球队比赛都很愤怒,一想起输给德国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荷兰人骄矝自负不是头一回,有两个例子充分说明他们无所畏惧,甚至是目中无人。1973年冠军杯半决赛,阿贾克斯做客伯纳乌,山呼海啸声中,阿贾克斯由穆伦进球领先10易边。下半时,苏比后场一记40长传交给左侧的穆伦,他潇洒地卸下来球,当着11万人的面左脚单脚颠起了皮球,伯纳乌惊得目瞪口呆:谁敢在西班牙足球的圣殿如此放肆?!几秒种后,全场起立,掌声雷动!直到克洛尔插上接应,穆伦才结束即兴表演。

    这份泰然自若倾倒了西班牙人,赛后穆伦兄弟徒步离开球场,更让皇马的球迷难以置信:这就是在场上戏耍我们偶像的超人吗?还步行回酒店?不是所有的人都击节赞赏,队友胡尔斯霍夫当时冲上去呵斥穆伦:“你激怒他们有什么好?让他们攒足力气踢我们是不是?”穆伦耸耸肩,不以为然。相似的一幕不幸在慕尼黑重演。另一例子是罚点球,伦森布林克在安德莱赫特时,每次训练完了要加练15分钟点球,他告诉门将要射两个角,然后脚起球进,分毫不差。内斯肯斯、穆伦和后来的科曼都是点球专家,一生操刀不计其数,看了荷兰被意大利点球淘汰,他们会活活气死。

     

    27、拿托恩的球衣擦厕所

     

    潜意识里,但凡喜欢戏弄对手的人,往往是自卑心理作祟。荷兰球员个人技巧远超德国人,但荷兰在德国面前永远是弱小的民族,德国的国力、幅员和自信,令荷兰人艳羡嫉恨,范哈内亨拒绝宴请的理由之一就是“德国人太傲慢。”也许是要比德国人更傲慢,决赛过早进球,反让荷兰在历史性的一刻不知所措。同样,荷兰又对比利时傲慢,1974年前,荷比是死掐的对头,1974年后,德国成了荷兰的梦魇。英格兰是荷兰的足球启蒙老师,但后者蔑视英格兰人笨拙,1977年荷兰在温布利热身赛20击败英格兰,雷普“同情”基冈:“你们的麻烦不小啊!”

    荷兰不是没有赢过德国,1956314,荷兰前往杜塞尔多夫同世界冠军作战,意外地21凯旋班师,举国沸腾。比赛并不精彩,但战胜一个曾蹂躏自己6年的强敌,对荷兰意义深远。尽管荷兰人不大愿意承认球场上的胜利是对战败屈辱的复仇,但内心深处渴望击败德国的想法极为强烈,每次胜利都让荷兰狂喜不已,只是他们不大提起一个事实:那次偶然取胜后,德荷在1974年之前三度交手,荷兰三战皆北,1959年在科隆,更以07惨败。阿贾克斯曾在1973年冠军杯八强赛主场40重创拜仁,但三次决赛都没有遇上西德球队。

    荷兰从无名之辈,一跃而成世界杯决赛的巨人,“郁金香”们过去捧着收音机收听国家队比赛的转播实况,大半以抱憾告终,现在有机会拿下足坛最高奖品,让他们怀疑这是不是真的。荷兰下半时才恢复常态,多少说明领先带来的压力转移到了德国人身上。他们不知道对方也紧张万分,穆勒不停地看钟,坚信荷兰会再进一个。西德曾经历了1954年和1966年两次决赛,以及1970年八强和半决赛的历练,早已学会逆境求存。荷兰从未试过在同样的环境下拼搏,阿贾克斯3次冠军杯决赛游刃有余:只要先进球,对手就只有屈服一途,费耶诺德则在凯尔特人进球后反败为胜。克鲁伊夫被盯得没了影,也是1973年冠军杯决赛的翻版。当年的国脚至今仍认为若先打西德后打巴西,冠军绝对没问题,击败卫冕冠军,让荷兰人自觉世界杯已经结束。

    战场上被德国打垮,球场上被德国折磨的不只荷兰一家,法、俄、波兰都曾遭德国入侵,英格兰1970年世界杯和1972年欧洲杯都被西德淘汰,为何他们能平静地接受胜利或者失败,不像荷兰那样偏执记恨德国?要说冤枉,法国在1982年世界杯半决赛加时31领先被追平,进而互射点球饮恨,并在4年后的半决赛再负西德,岂不比荷兰更,有理由恨得牙痒?讽刺的是,西德门将舒马赫在塞维利亚一肘将法国中卫巴蒂斯通打得不省人事,荷兰主裁判既没给牌。甚至也没有任意球。法国人却只记恨舒马赫一人,一名德国牙医愧疚于舒马赫的粗野,写信给法国中卫,愿意代西德门神赔他的牙床。

    荷兰的反德情绪在1988年欧洲杯半决赛得到宣泄,进球方式和当年一样,但顺序调转,结果相反,荷兰果然如他们曾期盼的那样先打西德后捧杯。荷兰球迷们在看台上打出“一个德国,一个民族,一个古力特”的横幅,嘲笑战时纳粹的口号,成千上万的人聚集阿姆斯特丹广场高喊:“还我自行车!”战时纳粹曾搜缴大批自行车,阻止抵抗力量传递情报。科曼赛后声称他把和托恩交换来的球衣拿去擦了厕所,荷兰《电讯报》则兴奋地高呼:“这是一场伟大的复仇!”

     

    28、狗也有表决权

     

    1974年世界杯决赛失利,阿贾克斯也随之解体了。这批荷兰足球的精华共同奋斗了将近10年,赢得了众多荣誉,胜利来得太轻易,散伙自然很正常。克鲁伊夫出走只是解体的前兆。罗马尼亚籍主教练科瓦什深谙阿贾克斯的内部矛盾,在1973年冠军杯到手后急流勇退,斯瓦特也在同年8月退役。诺贝尔接任,很不明智地提出选举队长,促使队员之间的不和公开化。诺贝尔既没威信又饶舌,把几名老队员沉溺酒色的事情捅给了报界,失去了全队的支持,赛季末结束就被炒了鱿鱼。他的继任克拉伊同样和队员关系紧张,197410月,凯泽尔因和克拉伊在战术上发生争执,不仅出走阿贾克斯,还发誓不碰足球。有一次他在场边看儿子比赛,皮球滚到脚旁,他竟远远走开。

    内斯肯斯在世界杯后前往巴塞罗那和克鲁伊夫会合,阿里·汉在19753月加盟安德莱赫特,拉开了阿贾克斯主力大逃亡的序幕。一个月后,布兰肯博格返回西德,又过了一个月,雷普转会瓦伦西亚,斯图伊在19761月离队,穆伦在6月加盟塞维利亚,胡尔斯霍夫和苏比也双双在1977年另择高枝。克洛尔是最后一个,但他很后悔没在1980年前就走。一支伟大的球队如此彻底瓦解,在博斯曼法案之前是罕见的。米歇尔斯在1975-1976赛季返回阿贾克斯,也无法挽回该队的衰败。

    就像当年迪斯蒂法诺为首的皇家马德里,后来的“甲壳虫”乐队,阿贾克斯的解体,既是大势所趋,也是荷兰人文环境的必然产物。“花盆”选举(全队将选票投入更衣室的花盆)是荷兰参与制民主传统的发扬光大,这一传统成形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由无政府主义者和反传统文化的团体推及全国,甚至狗也能让人改变主意。

    1975年夏,法国马赛高薪吸引范哈内亨加盟,他决定不下,便携妻和队友扬森夫妇往小岛度假,征询他们的意见:两票赞成,两票反对,范哈内亨只好转向爱犬:“如果你想去马赛,就吠两声,要么给个姿势。”几分钟下来,那只狗和范哈内亨大眼瞪小眼,纹丝不动,范哈内亨如释重负:“好吧,它不想去,那我们就留下。”

    没有米歇尔斯,荷兰和阿贾克斯也许将一事无成,正是他的“暴政”平衡了个人和集体两大矛盾。科瓦什接手时,从不干预球员在场上的自由,一套成熟的打法就像一个有约束力的系统,默契足以让球员在时机来临时即兴发挥。个人之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契约纽带,将各自的天赋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多年后范加尔执教巴塞罗那,往往以“某个球员破坏了协定”来解释战术的失败。克鲁伊夫总强调集体的力量,但他是最不按集体约定行事的——拿了球到处跑,却批评别人这么做,久而久之,引起某些队友反感。

     

    29、自负与傲慢的下场

     

    几百年来没荷兰一直反对强势领导,凯泽尔曾抱怨米歇尔斯“电脑把一切变成数字,他把我们都看成零”。无论经商还是从政,任何决定都要一致通过,否则吵个没完。这个传统部分是荷兰共和国时期富商议会的遗传,部分来自围海造田、防洪排涝的合作。契约是生存的基本法则,协商之多,不厌其烦。有人开玩笑:“每个荷兰公民本身就是一个党派。”政治体系的特征就是沉闷和繁冗,如果荷兰政界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发生,那准是出了大事,而且九成是祸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荷兰人不喜欢古力特的特立独行,最佳建筑师未必拿得到最丰厚的合同,最佳球员未必得到最佳的待遇,荷兰人喜欢平等就像他们一马平川的地理特征。英格兰球员历来对主教练毕恭毕敬,荷兰教练则要靠本事挣来这份尊敬。1978年,原费耶诺德主教练哈佩尔获聘带队前往阿根廷,阿贾克斯球员不买账,哈佩尔什么话也没说,训练时在禁区线上放了一排足球,挨个儿将球射到横梁上,阿贾克斯人马上老实了。

    不要说德国队军纪森严,其他国家也甚少像荷兰球员那么自大和饶舌,个性张狂不分尊卑,使荷兰人很难形成一个集体。本哈克先后执教1980年代末的皇家马德里和带荷兰打1990年世界杯,他做了个形象的比喻:“你带领荷兰队下榻酒店,一个会说房间太小,另一个会说太大,不是太冷就是太热。带皇马,布特拉格诺、桑切斯或者卡马乔会说‘哪个是我的房间?这个?好,谢谢’。他们不会说大巴,大巴的司机,甚至大巴司机老婆的闲话。”

    自负和傲慢的下场往往是自毁。1978年世界杯荷兰再次打进决赛,本来有过一次教训,第二次应该避免重蹈覆辙,但荷兰的问题已不是经验,而是自毁。这一模式始于1976年欧洲杯,以后届届大赛如此,层出不穷。那年的欧洲杯在南斯拉夫举行,决赛周只有4队,另外三家是西德、荷兰和捷克,每队两场比赛,要么进决赛,要么争第三。当时荷兰队最为成熟,八强赛两回合5021淘汰比利时,半决赛打捷克本不在话下,人人都盼着荷兰打进决赛向西德雪耻。这时,荷兰的内讧发作了,门将范贝弗伦抗议克鲁伊夫的专横,退出国家队。主教练竟是诺贝尔,阿里·汉当年策划倒诺,诺贝尔上台,两年没召阿里·汉。

    不只球员内讧,诺贝尔和足协也闹得不可开交,后者不满诺贝尔军纪松弛,又拒绝诺贝尔提名的助手。诺贝尔几次请辞,足协偏偏不让。闹到最后,诺贝尔辞职的消息走漏风声,荷兰队便在满城风雨中飞赴贝尔格莱德。不料,贝尔格莱德真的是满城风雨,荷兰拿两年前和巴西精武门水战的劲头,和对方展开肉搏。捷克的博拉克一次恶性犯规让内斯肯斯躺了半天,内斯肯斯起身后,飞铲对方前锋尼霍达,威尔士主裁判托马斯立刻将他红牌罚下。

    捷克在第19分钟领先,又在第77分钟摆乌龙将比赛拖进加时。第114分钟,克鲁伊夫被野蛮侵犯,托马斯无动于衷,荷兰球员群起抗议,捷克却趁机由尼霍达打进第二球,范哈内亨怒火万丈,缠住托马斯理论,还朝威尔士人竖起了中指,也被罚下。终场前两分钟,捷克打进第3球锁定胜局,决赛再以互射点球击败西德,将大赛夺冠必先赢荷兰的惯例发扬下去。

     

    30、饮恨阿根廷

     

    1978年世界杯预选赛出线,荷兰要比上次轻松,你很难相信,外围赛的对手几乎一样!区别是挪威换成了北爱尔兰。但荷兰的自毁仍是一如既往,克鲁伊夫之后,范哈内亨在出征前夕退出了国家队。让人不解的是,哈佩尔原计划在中场放5个人,让范哈成为核心,但在启程前竟然冷冷地告诉范哈内亨他未必是绝对主力。此时阿贾克斯和费耶诺德都风光不再,埃因霍温在此前4年夺得3届联赛冠军,成了国家队的主要兵源,22人中有6人来自埃因霍温。哈佩尔不是米歇尔斯,这一届的荷兰无复上届神韵,但实力仍在。

    荷兰首战对亚洲唯一代表伊朗,轻松取胜30,但次仗被秘鲁逼平给他们出了点难题,如果末场对苏格兰净负他们就要回家,苏格兰第一场输给秘鲁,次仗又被伊朗逼和,正是拼命的时候。苏格兰主教练曾扬言他将带队赢得世界杯,队中有达格利什、索内斯等名将,前两人还是利物浦卫冕冠军杯的功臣,本钱并不比荷兰差。

    苏格兰两场才进一球,荷兰人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当被问到苏格兰是否能够打进荷兰3球时,守门员容布勒德回答:“可以,但不是90分钟内。”结果甘摩尔在下半场连过荷兰3名后卫,推射远角打成31,让荷兰国门非常后悔自己的大话。所幸雷普在35外远射得手,拯救了荷兰。

    复赛阶段,荷兰状态复苏,先是51打垮了奥地利,第二场对西德,对方在第3分钟先拔头筹,阿里·汉25分钟后扳平,西德靠穆勒再次领先,上届替补上场的勒内·范德科克霍夫这次首发,他第二次扳平,避免了上届悲剧的重演。小组最后一战对意大利最是精彩,荷兰显示出惊人的斗志,后卫布兰茨在摆乌龙后,他和阿里·汉各以重炮让佐夫投降。

    又是决赛,又是东道主。荷兰这次遭遇肮脏的手段比上届有过之而无不及。首先是阿根廷打进决赛明摆是个骗局,和秘鲁赛前,阿根廷免费运送了3.5万吨谷物给秘鲁军政府,并将对方在阿根廷的5000万美元信用额度解冻。主教练梅诺蒂在赛前准备会上把守门员和替补全部赶出房间,秘鲁莫名其妙地将一名后卫放上锋线,守门员是归化的阿根廷人基罗加。

    决赛这一天,接载荷兰队的大巴无故开出市中心驶向郊区,在途中许多凶神恶煞的村民对大巴又推又砸,荷兰队员吓得面无人色。等到了球场,阿根廷队长帕萨雷拉又对范德科克霍夫手上的绷带诸多刁难,逼着荷兰人打了三层绷带才罢休,荷兰被搅得心浮气躁,几乎威胁退场不玩,阿根廷人见状,态度马上阴转多云。

    38分钟肯佩斯突入禁区得分,在主队的拳脚和耍赖、意大利主裁判戈内拉的偏袒下,荷兰坚持到底,于第82分钟扳平。终场前一分钟,克洛尔60长传找到了禁区左侧靠近端线的伦森布林克,在对方门将菲洛尔出击的瞬间,伸脚一捅,球越过菲洛尔,慢慢向远门柱滚去,最后竟蹭了柱子弹了回来。阿根廷大难不死,加时再进两球捧杯,克洛尔多年后回忆此事,拇指和食指一捏:“就差这么一点点啊,但要是我们赢了,也许没法活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