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事们聊起《功夫熊猫》,大概讨论的是国语配音版,说到台词中有昨日之日不可留之类,BLABLA(原话记不住了)。然后话题就凝重了,说到某位国内大牛在某个场合说过一句话:“过去两百年里,中国对世界文明没有一点贡献。”同事说到,当时那个场合里就静了,无人应声。
      我离得远,没有参与讨论,不过我也能想象到这句话的杀伤力,以及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高尚场合或者高峰论坛上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导致全场静音的肃杀气氛。
      “过去两百年里,中国对世界文明没有一点贡献。”这句话真是绝杀,没人应得起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是对的,无比的正确,因为它精炼地概括了我们大家都所共知的一个事实,然后用残忍的手法描述出来,其目的仅仅在于满足自己的口舌之癖,对人极具伤害,对己毫无裨益。就好比我对着你平静地说,过去三十年里,你一直是个白痴。好了,扯远了,这是我的阴谋论发散思维。
      回过头来,我虽然觉得这句话无比正确,但其后却隐藏着三个我非常不喜欢的预设前提:

      一、它预设“贡献”是以西方文明为标准的。这个话题不用我多说了,诸多大牛们都论述过了。过去两百年里,世界文明根本就是西方文明,中国当然不会有“贡献”。如果这样类推,可以导出:过去很多千年里,西方(除去某个时段内的希腊和罗马)对世界文明没有任何贡献;过去、现在或者未来,非洲对世界文明都没有贡献;爱斯基摩人永远不会对世界文明有贡献;等等等等。这种论调当然很拙劣,也很卑劣,很有种族歧视的味道。
      二、它预设“贡献”是一种道德义务。为什么你们全场静音,是因为你们感到羞耻,为什么你们感到羞耻,是因为你们两百年来对世界文明没有一点贡献,你们只是在消耗粮食。事实上,“贡献”本来就是一个褒义词,任何人被批评没有“贡献”都会感到不自在。所以,这句话把“贡献”预设为一种道德义务,正是利用了人类的道德羞耻感,把听者引入一个构筑好的陷阱,进而怀疑自身存在的必要性。没有贡献,你还有意义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么?所以,你们陷入困境、被殖民甚至从此消失,也是为了世界文明更好发展的必要吧。好吧,我承认,我再一次阴谋论了。
      三、它预设“贡献”只是正向的。只有成功可以称作“贡献”,而失败不可以称作“贡献”,这个逻辑很功利,也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比如,中国近三十年来的成功(我们姑且称为成功,因为现在还看不出未来怎样),可以称作“贡献”,很多国家因此开展学习和研究。而中国过去两百年的失败,当然没有一点“贡献”,因为没人关心一个死得很难看的人。不过,这不就是典型的成功学理论么?我没有研究过中国的失败史是否有被多少国家借鉴过,我相信不在少数,但在这个预设前提之下,这一切都不可以被归结为“贡献”。问题是,继续按照这个预设推论下去,结论就会很简单粗暴:成功者必然是极少数,失败者必然是大多数,而“贡献”只来自成功者,那么只好鼓励成功者拼命地攫取和灭绝失败者好了。正如我们平时总拿成功学来开玩笑——读成功学课程的未必成功,教成功学课程的必然成功。可是那些读成功学课程的失败者经常会被那些导师们拿来做课堂例子啊,也正是他们的钱财才维持了这个产业的运转啊,如果没有他们垫背,你又怎么可能成功?

      好了,我的分析大概就这样。其实我说的都是废话,因为我们平时不是人人都在批判唯西方论、提倡去道德化和反对功利主义么?但我们有时候大力激赏的言论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平时口头上反对的,一激动、一被震撼,就完全忘了自己的原则了,这也算是人类的悲哀吧。
      话说回来,可不可以有那么一些国家真的就对世界文明一点“贡献”也没有呢?为什么一定要有“贡献”呢?

  • 无题 - [强迫症]

    2008-05-21

      成都回来之后,我对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正确的事——我觉得这完全是一句废话,但这句废话履行起来却是那么的难。
      一场大灾难降临,所有古怪的事情都被以悲悯的名义隆重上演。那么多记者灭绝人性地进行采访(请原谅我用这么严重的词),那么多的媒体带着一脑子热血、“拍脑瓜发明”和“我在现场”的使命感非要“挺进汶川”,他们比拼的是谁的料更猛、谁的故事更惨、谁的图片更“有力”、谁的关系更硬可以直接伞降灾区,他们认为他们在履行神圣的新闻职责,所以他们理应占用资源。但下面那些人呢?他们也许更愿意看到一盒泡面,而不是一个不停追问他家里死了谁的记者。记者们在现场可以哭,在写稿的时候可以哭,在直播室里可以哭,在日后跟自己的朋友聊起来的时候也可以哭,但在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却依然残忍。
      也有的捐赠者,带着莫名其妙的心态和姿态上路,物资不多、排场不小、实用性不大、作秀能力却不小。有人居然携家带口去赈灾,并连带拍照、握手、“灾区一日游”加“儿童挫折教育”。有人不自带食物饮水汽油,却还要消耗灾区的资源。在彭州前往通济镇的路上,设卡的女警察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自驾车主不要再往里走了,“路都被你们堵死了,里面还有重伤员一直运不出来。”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给人增添负担,他们只觉得自己在送温暖,所以对方理所当然要提供方便并报以感恩的微笑。
      也有貌似客观的评论家,发表着各种言论,在一旁捍卫所谓的“言论自由”,在批评制度的缺陷。是的,这都是对的,但请你在没吃没喝、人心惶惶、陷于绝望和恐慌的境地里再来重新思考一遍你的质疑。
      我发现,人只要赋予了一个身份,就变得狰狞。给你一个官员的身份,你就变得言语模糊;给你一个记者的身份,你就变得冷酷无情;给你一个评论家的身份,你就事不关己。这些身份里却从来没有一个身份叫做“人”,我朋友有句话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死了人!死了很多人!”
      然后,他们回来还要继续悲悯天下、胸怀国家,把所有人搞得唏嘘不已。进则一事无成,退则悲悯天下,我不明白我们在干什么?
      从成都回来之后,我一直不想说话,我觉得我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理解。

  • 我知道的地震 - [强迫症]

    2008-05-13

      昨天下午的时候,我正跟肥弟弟在msn上聊天,他在贵阳。他说,我觉得我订的这个宾馆不好,房间质量太差,不停地摇。我开玩笑:那一定是地震了。
      与此同时,我的QQ上两三个头像不停地闪,点开一看,北京的、重庆的、成都的朋友都在狂呼:地震了。
      我立刻回过头来跟肥弟弟说:不开玩笑,真的地震了,快跑吧。
      肥弟弟说:噢。然后就消失了。
      大家都在猜是哪儿地震了,有朋友发来美国地震局的网站,我看见上面在四川的位置上有个巨大的红方框:
    Magnitude 7.5 - EASTERN SICHUAN, CHINA
    2008 May 12 06:28:00 UTC
    Magnitude 7.5
    Date-Time Monday, May 12, 2008 at 06:28:00 UTC
    Location 31.084°N, 103.267°E
      完蛋了,我立刻回头来跟QQ上的成都朋友询问,他们全都是离开。。。估计都跑到街上去了。
      接下来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成都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聪明的我开始发短信,结果我爸就回了,一切ok,就是当时吓了一大跳。据他说,当时是地动山摇,站都站不稳。我继续询问他详情,他回我:要了解更多情况请上国家地震网查询。这就是老党员的素质。。。不信谣、不传谣、科学素养、与时俱进。。。
      傍晚的时候,联系上了其他亲戚,都没事。他们全家都在街上,准备要在人民公园过夜了。人民公园绿地上坐满了人,有些已经开始斗地主了。。。
      帮肥沙联系他的家人,同样是打不通,短信过去一个小时后,他父亲用公用电话回电话过来了,一切ok就是震惊。电话那边的音效就像是汤姆·克鲁斯的《世界大战》,所有人都在拼命讲电话,背景一片嘈杂,间或有警报声掠过。
      需要谴责的是四川卫视。四川电视人的落后意识,我早就不抱希望了,但还是没想到会愚蠢落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晚上的时候居然还在播电视剧,《小女人》什么的大结局,9点半的时候才走了个跑马字幕说电视剧后有地震专题报道。结果呢,就是念刘书记的6点指示。最倒饭的是,居然还要插播广告!各位,有见过灾难报道中插广告的么?
      我不知道四川台的领导们脑子都在想什么,随便扛台机器上街就是新闻啊。智商上50的,立刻就安排记者上水电气交通治安救灾卫生旅游宾馆餐饮各部门,每个口站一人,没机器就电话嘛。智商上70的就立刻派车出去,成灌高速、成绵高速一路跑出去,跑到哪儿都是新闻。要是担心政策风险,那就先并机用央视画面啊,用走马字幕预报随后有本台记者现场报道,随后再上啊。可惜,看来川台的智力在50以下,6点指示之后又开始播电视剧了,《少年张三丰》。。。
      成都还好,只是吃了一惊,汶川应该很惨。那地方我去过,从成都去九寨沟的必经之路,一路都是沿着岷江修建的盘山公路,平时都经常有点山体滑坡。路窄弯急,车祸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冲出路面翻到岷江里去,现在肯定进不去了。去九寨沟和在九寨沟的旅行团肯定惨了。
      一个朋友,父母在德阳市绵竹县汉旺镇,德阳、绵阳一带都是三线企业的聚集地。据她说,她们厂的家属区倒了大约20栋楼,她母亲午睡刚起来1分钟,大立柜就砸到床上了。。。房子裂得很厉害,家里门全变形了,最后是打了洞逃出来的。这时候军工厂的组织力就发挥出来了,连夜把幸存的职工运去德阳,一夜运走了4万职工家属。还有好多人在继续挖,但是很慢,没专业工具和专业经验,就挖一个办公室,20多个人被埋,到早上才挖出3个,只有1个活的。
  • 复杂 - [强迫症]

    2008-04-19

      关于王千源女士,我理解就是,王根本没有参与到那次活动当中,只是当天突然一下就在现场激动地冒出来了,然后大家被震惊了。这完全可以想象,王刚到杜克,很有可能还没有混入华人组织的领导核心,但她的性格驱使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花了两个通宵来研究王的资料,我自我感觉应该比较全面吧。那么她的性格是什么呢?我们可以看看几年前的青岛日报,是如何描述王的,那时候她应该是学生们的楷模,报道描述她是一个立志要从政的人,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和远大的抱负。如果我是那位记者,我应该很高兴面对王这样的受访对象,王的经历很富故事性,言谈引经据典,每句话都可以拿出来作小标题,她给我省了不少力。因此,王在出国前应该是作为素质教育的典范来塑造的。
      接下来,我看到一些王的高中同学的回忆(百度的青岛二中吧几乎被爆掉了)。在这些回忆中,我看到的是一个亢奋(我本来想用癫狂的)的学生干部。有一个事情比较有趣,他们曾经组织了一个虚拟联合国的课外活动,王热衷于在谈判和斗争中展示自己的技术手腕,和其他“国家代表”达成一些“政治协议”。当然,她成功了。同学们描述她是,“我觉得她是成大事的人”。我深度怀疑,她在杜克的这次表现,很有可能是她认为现在正在进行虚拟联合国的课外活动。
      除此之外,王在杜克的朋友们没有一个对她进行过正面描述。所有的描述集合在一起,勾画出一个幻想狂的形象。有人说她在演讲中的手势是极力模仿外国政治人物的演讲手势,她有很多这样的录像资料,每天研究他们的语言风格、音节停顿和手势。据说,她热衷于向人透露她的性经历,如何飞掉那些不堪的男伴,而事后证明那些男伴甚至不认识她,杜克的那些人现在把这形容为 fxxk around。为什么一个女生会不无炫耀地展示自己的虚构的性经历呢?我愿意把这归结为文化休克(cultural shock),一种试图融入当地文化的努力,尽管她想融入的只是一个自我想象的当地文化。
      她的自我想象还不止性经历这么简单。杜克的很多人指证,王曾经炫耀过她父亲的领导干部身份,后来被证明是虚构的;她的韩国经历被证明是虚构的;她还有很多在中国参加不同政见活动的惊险故事,当然也是虚构的(不同政见组织会接受一个中学生?8X8的时候她应该还是液体吧?)。
      好了,不管怎么样,事件已经出了,然后王就有了那篇著名的公开信。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新概念作文的水平,脑子一团浆糊,不知所谓,堆砌词藻,有点古文版知音的意思。接下来,她登上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自由[敏感词]电台等等等等。我很悲哀地想象,一个从小立志成为政治家并不懈为之努力的孩子,脑子里充满了种种自我想象,从不了解也不愿意了解现实世界,在那次事件后遭遇了一片辱骂,然后呢,她发现那么多的西方媒体居然排着队要来约她的采访。在她的简单逻辑里,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会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被历史命运所推动站到了一个重大节点上,而她一定会相信自己是一个希腊悲剧式的人物。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很多人喜欢把自己悲剧化,以此证明自己是对的。
      所以,她会在采访中说,她代表了绝大部分中国青年的想法。她还耸人听闻地透露,她从不能透露来源的渠道获知,她已经上了中国政府的黑名单,她的父母正在遭受迫害、处于逃亡当中。到这里,我基本可以界定她有着某种被害妄想。接下来,她聘请了律师,准备起诉杜克大学华人学生学者联合会,要试图解散这个团体。
      她行为充满了幼稚和简单化的举动,这全都基于冲动和想象的思维层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西方媒体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文章写得很漂亮,塑造出一个向往自由世界的少年英雄形象。如果王是想黑下来,那么她也干得挺漂亮。不过,我更愿意把她想象成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孩子,这个小孩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根本不了解媒体,也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她甚至不考虑自己亲人的处境……她现在已经贴上了一个别人所需要的标签,她的想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在一个被设定好的轨道里开始运行了,糟糕的是刹车在别人脚下。
      实际上,这不就是我们天天所见的那些小孩的状况吗?只不过,他们没有王惹出的事情那么大而已。他们天天抱怨不被理解,深信别人应该为他们而运转,从来没有接触过底层生活,却莫名其妙怀抱着怨气,进入社会的时候带着满脑子的幻想,遇到挫折和误解的时候就开始指责制度。
      当然可以指责制度,比如我现在就要开始指责我们的教育制度。我感到很悲哀的就是我们的教育制度,我以前曾和朋友讨论过,为何我们的教育里如此缺乏通识教育,所有事情回到常识都可以解决,但偏偏我们的学生们缺乏常识去理解世界,而实际上你接受的专业教育又是落伍和狭隘的,不能帮助你解决很多问题。那你该怎么办?就像王这样,体制内培养出来的模范,实际上任何现实操作能力都没有,一但出国就立刻被震晕,然后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只能说她亲手把自己给毁了,性格决定命运,但我又不能怪她,因为她只是一个工具。
      我讨厌她,是因为她很愚蠢,而我又无法证明她是真愚蠢还是假愚蠢。我同情她,但我相信她一定会觉得我才需要同情。事情就是这么复杂,可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我们的世界就是由复杂组成的,他们总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有一个开关,只要拧一下它,所有问题就一下解决了。

  •   众所周知,这几天的msn上满眼都是小红心。
      我觉得另外一个事情倒挺有趣,我的msn联系人名单是分类别的,这样便于查找。
      第一栏是“朋友”,包括各种朋友以及相熟的网友。此刻上线18人,飘红15人,83%,可谓全国山河一片红。
      第二栏是“同事1”,即现任同事。此刻上线13人,飘红2人,15%,可见我的同事们都比较冷静。第三栏是“同事2”,即前任同事。此刻上线16人,飘红6人,37%,也算不高。所有同事总共加起来飘红的有27%,另外有3人在签名中对红心案冷嘲热讽,占10%。
      第四栏为“同学”。此刻上线2人,飘红1人,50%……我同学上msn的少,不构成统计。
      第五栏为“平媒”,即有业务联系的平面媒体人。此刻上线16人,飘红5人,31%。另外有2人在签名中对红心案冷嘲热讽,占12%。
      第六栏为“广媒”,即有业务联系的广播式媒体,电视台、广播电台等。此刻上线6人,飘红4人,66%。
      第七栏为“网络”,即网络媒体。此刻上线9人,飘红3人,30%。
      第八栏为“文艺”,各种艺术人士。此刻上线7人,飘红2人,28%。
      第九栏为“公关”,众所周知这是各类公关公司,平日里我最头疼的msn信息来源地。此刻上线8人,飘红5人,62%。可敬,他们可大多数都是在外资公关公司工作,平时以西方生活方式为标板(这个评论是我乱说的,大家不要介意)。
      第十栏为“其他”,我不知道该分什么类的人,很多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此刻上线12人,飘红3人,40%。

      情况就这样,我也不是想导出什么结论,也导不出什么结论,不过是随便统计了一下。